为什么市场比民主更“懂”你的脚?

最近在读到一篇关于“消费者主权”的评述,文中引述了米塞斯一个极具代表性的观点:自由市场作为社会组织体系,远比任何民主制度都更为优越。

初听之下,这似乎有违常识——我们习惯于将民主视为自由的终极守护。但若深入米塞斯关于“鞋匠”的经典隐喻,你会发现,这种优越性并非源于道德层面的高尚,而是源于它对个体差异那近乎“像素级”的尊重。

民主制度的本质,在某种程度上是共识的强取。

在政治选举中,结果通常是二元对立的:非 A 即 B。这种机制必然产出一种排他性的秩序。无论选举过程多么文明,胜利者只有一位。如果你恰好投给了落选者,那么在未来的决策周期内,你的诉求基本上是处于“隐身”状态的。为了维持社会稳定,你必须接受那个你不喜欢的胜选者,并被迫服从那套代表“大多数人意志”的规则。

在处理国防、基础治安等公共事务时,这种“少数服从多数”是必要的,但它终究是一种低分辨率的社会组织方式。它像是一个巨大的粉碎机,把个体的奇思妙想、特殊习惯和古怪需求通通粉碎,最后搅拌成一种全社会通用的、寡淡的“大众口味”。

相比之下,自由市场的逻辑是差异的共生。

回到米塞斯的“鞋匠”例子。在制鞋业这个微型社会里,永远不存在所谓的“获胜鞋码”。资本家为了利润,确实会大规模生产 42 码的“民主鞋”,但他们同样会敏锐地捕捉到那些脚型异常、偏好怪异的极少数群体。

这种机制带来的自由是具体的、可感知的:你不需要游说 51% 的邻居同意,才能获得穿红皮鞋的权利。

穿 48 码鞋的人和穿 35 码鞋的人,也不需要通过一场辩论来证明谁的脚更符合“主流价值”,他们只需要各自交易,并行不悖。

在市场中,每一张钞票都是一张选票。但与政治不同,这些选票不是为了选出一个“唯一的统治者”,而是为了支持无数个各美其美的供应者。

米塞斯所谓的“优越”,指的是一种机制上的精密度。

政治决策一旦失误,往往是全社会的灾难(想象一下政策强制全城人都得穿错码的鞋);而市场决策失误,仅仅意味着某个投资人的判断错误和破产,它不会拖累所有人,反而为后来者提供了避坑的经验。

民主宪法或许能保护少数派不被剥夺生命,但市场却能通过“利润”这一最真实的诱饵,诱导生产者去取悦少数派。它不仅容忍你的特殊,甚至愿意为你提供定制化的、有尊严的生活。

政治逻辑往往让人在投票箱前成为对手,非输即赢;而市场逻辑让人在货架前各取所需,相安无事。民主是人类为了防止暴政而找到的最不坏的“刹车”;但市场才是让人类生活能够各尽其妙的“引擎”。


P.S.如果说民主的危险在于平庸对特殊的霸凌,而市场的危险在于金钱对贫穷的放逐,那么我们究竟该如何划定那条界线——好让一个人既不必为了融入集体而削足适履,也不必因为口袋空空而无鞋可穿?这可能需要进入桑德尔的政治哲学领地去探究了吧。